第 48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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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源頭,就這樣憑空出現,像是将虛空撕出一道瘡口任由其中的虛無傾瀉而出。
扭曲着吞噬掉一切色彩的黑暗,迎頭蓋下。
虛無的浪潮,凡物只要觸碰到一點,都會在瞬息之間湮滅。
而那可怖的東西攀上牆壁,血肉黏連的一攤如壁虎般牢牢吸附在牆上,以四肢扒着牆面匍匐爬行着,如履平地向她沖來,在白淨的牆面上拖行出長長一道黑紅的痕跡。
四周冷極了,寒意直往骨頭縫裏鑽,冷得良玹不停地打着哆嗦。
但她的動作沒有遲疑,雙手一翻,紅線交織成網,向那片黑潮籠罩而去。
紅線瘋狂延伸,越來越密集,自行纏繞阻礙着那東西的逼近,可那東西就好像完全沒有感覺,擰斷了自己的手腳也要掙開桎梏,拖着變形的關節撲來
怎麽回事?!
這個幻象……
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的自主意志和攻擊性?
良玹甚至能看清那血漬斑駁的臉上,仍然帶着笑意,空洞的眼眶卻好像可以視物似的,即使隔了這麽遠,“視線”依舊緊緊追随着她。
小腿的位置一陣生疼,像是在被什麽東西侵蝕着血肉,她眉頭緊蹙,不敢戀戰。
雙手張開向前平推,根根細線如同銳利的刀鋒切割向撲來的怪物。
同時,她足下一點身體輕飄飄地騰起,飛速退向門口。
就在她觸到木門的那一刻,門忽然從外面開啓,像是打破了陰陽混沌的界限,周圍混亂的氣場霎時回歸原位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外照向她的光線。
逆着光良玹看不清對方的臉,但在看到這個身影身形的瞬間,她腦海之中突然變作一片空白,下意識地手一握攏。
利風乍起,剎那間,對方被牢牢困在無數根縱橫交錯的紅線之間,像是被無數鐵鎖捆在監牢深處的重罪囚犯,動彈不得。
叮,一聲脆響。
良玹驟然清醒,對上了一雙幽冷深邃的眼睛,不過對方現在眉心緊皺,目光中沒有憤怒,只是帶着隐隐的擔憂。
他的喉間,一根紅線橫在那裏,只差毫厘,被他用手中刻着七星的玉質短劍擋了一下,才沒有割開皮肉。
剛才那聲響,就是短劍與紅線相接時發出的聲音。
四周一片死寂,先前驚心動魄、鮮血淋漓的慘烈兇險場景,仿佛全部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良玹胸口劇烈地起伏着,她有些恍惚地環顧四周,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睛中滿是茫然和無措。
她無力地垂下手,紅線一下子悉數消失乾淨,“對不起,寧息,我……你有沒有受傷?”
“我沒事。”寧息皺眉舉步走向她,“倒是你,還好嗎?怎麽吓成這個樣子?”
良玹卻不自覺地退後一步,她低着頭,沒看到寧息因她這個回避似的動作,驀地陰沉下來的神色。
不過下一刻,她腳下一軟,差點沒站住摔倒在地上。
寧息攬住她的腰,扶住了她,語調嚴肅帶着些難以掩蓋的緊張,“你的腿……”
他身上的氣息很乾淨,清清冷冷的,溫和淡雅,沒有任何攻擊性,仿佛可以輕易平複恐懼與躁動的心緒。
聞到熟悉的味道,良玹激烈跳動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,沒有推開寧息,反而緊緊抱住了他。
寧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主動親近打得措手不及,眼睫不知所措似的顫了顫。
感受到撞進懷裏的,她的溫度,屬于人類的靈魂和軀體格外堅定,又格外柔軟。
他心口發澀,難以抑制住胸腔裏較快的跳動,複雜的情緒在血脈中奔湧。
良玹将頭緊緊埋在他胸前,他能感覺到她在發抖,像是剛經歷了極為兇險的搏鬥,累得脫力了一般。
“沒事了。”他的手緊貼着她的後腰,将人攬緊了一些,另一只手撫着她的後背,安撫着她的情緒。
許是常年的奔波忙碌太過操勞,她雖然并不瘦弱,但也沒太多肉,那後腰的位置甚至都不夠放下他一只手。
寧息暗暗嘆氣,肩膀的傷因為他的動作扯得很痛,但心裏的難過心疼更甚皮肉的痛苦。
“嗯。”良玹聲音發悶,他都懷疑她是不是已經哭了。
沉默的氣氛并沒有持續多久,寧息忍不住摟着她問:“受傷了嗎?給我看看傷口。”
“沒事,不嚴重。我們回去吧。”良玹從他的懷抱中離開,眼睛都有些紅,不知道是情緒波動太大,還是真的哭過,臉色有些蒼白,但她還是沖他笑了笑,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,“回去再說。”
“好。”寧息克制着想要繼續抱着她的沖動,緩緩放開她,示意她走在前邊。
“說起來,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?”良玹似乎已經完全恢複了正常,不好意思道:“我還以為是……差一點就下手了。”
寧息看着她行走邁步時略微有些遲緩的腿,眉頭越擰越深。
聽了她的話,深情略顯憂郁。
以為是什麽?能對着一個人類身形的存在毫不猶豫地動手?
如果是其他人恰好來到這裏,她也會這樣嗎?
“我在附近的山上用法術搜尋了一遍,沒有找到什麽線索,就回來了。看你還在外面,就想過來幫忙,問了他們,最後找到了這裏。”寧息快步拉近距離,還沒等良玹說什麽,就伸手扶住了她,開了遁術帶她回了住處。
他按住她的肩膀,讓她在坐到床上,自己則在床邊蹲下,目光落在她的腿上。
他的眉骨高,眉峰壓低之後,根本看不清眼中的神情,只能聽出他語氣中的堅持,“先給我看看你的傷,再商量其他的。”
良玹似乎并不想照着他說的來,挪了下腿,寧息便抓住了她的腳腕,骨節分明的五指牢牢圈住她的腳腕,力道很大。
良玹掙了一下,沒有脫離他的掌控,她皺起眉,對上寧息擡頭看向她的眼睛,那眸中蘊着深深的擔憂,似乎還隐約帶着祈求。
她愣怔一下,注意到他的狀态也不太好,唇色蒼白不說,眉宇間帶着一種倦意。
畢竟是個傷員,帶着新傷還要到處搜查。
她暗嘆一口氣,放松了下來。
再這麽互不相讓下去,什麽都不用乾了。
“其實沒什麽要緊的。”
“可是血腥味很重。”寧息垂下眼。
他雖然腰看着有些瘦,但實際上體型并不小,在她面前俯身低頭的樣子,卻格外乖順。
為了方便行動,良玹穿的是長褲布靴,她将靴子邊緣卷下,拉起褲腿,露出了受傷的那節小腿。
五個血洞赫然顯露,像是什麽硬物硬生生擠開血肉,紮了進去的一樣,白淨的皮膚襯得傷口更加觸目驚心。
只是那傷口并未流多少血,而且格外神奇的是,那傷口內部正在迅速着恢複着,甚至能看到肌理、脂層、血脈生長彌合的軌跡。
大概過一會兒,這處無論怎麽看都要修養一兩個月的傷口就能恢複如初,就像完全沒有受到過傷害一樣。
良玹向寧息解釋道:“你看,很快就會愈合了,而且并不怎麽痛。這是祛邪師獲得的庇護的能力。”
在受到怪物傷害的時候,庇護會給予祛邪師異于常人的恢複速度,并且隔絕痛楚的感知,保證祛邪師不會被怪物殺死。
在精神上也同樣會給予保護。
只不過,并非萬無一失……
在長期面對各種怪異之物的詭異表象之後,到底能不能保證穩定的精神狀态,不陷入永恒的瘋狂,還是要看個人的承受能力。
所以濯世閣從不阻攔祛邪師的卸任離開,只要求離開以後不要生出異心,吐露機密。
但寧息的神色并沒有因為傷勢的好轉而緩和。
他還握着她的腳腕,看着那傷口,不知道在想些什麽。
良玹放下褲腳,不讓他看了,寧息擡眸視線移到了她的臉上。
“這麽嚴肅做什麽?我又沒出什麽事。”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右肩,用一種近乎輕快的語聲道:“更何況,這次還是很有收獲的。這傷至少幫你我确認了一件事。”
這裏的一切異象,确實是怪異之物作祟。
“但是這次,我沒有感覺到任何那種東西的氣息。”寧息困惑:“沒有依據,我要如何去卦算?”
“沒事,既然它能現身說明就在這附近。我們一起找就好。”良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,看看有沒有蹭上血跡,“這種情況也是正常的,只不過有個準備,能通過幻象進而傷人的怪物,實力肯定比之前遇到的那些用實體攻擊的強許多。”
良玹笑了笑,故意放松氣氛道:“不過你不用怕,我呢,可是濯世閣百年來最優秀的祛邪師,一定可以好好解決掉它的。”
*
一番奔波之後,良玹和寧息分別帶來了幾個有用的信息,告知了李青雲、趙贽二人。
這裏的山林格外詭異,除了一些種植用的田地,和出産玉石的洞xue有鎮上的人看守,其他地方幾乎沒有任何動物,到處一片死寂生氣全無。
深山裏也是一樣。
而良玹的消息則更讓人痛苦,除了确認有邪物作祟之外。
她還說:“你們那兩位同僚,應該就死在了隔壁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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